李孔,穿3520的济南画家

《导语》
生命的脆弱与不确定性,让人开始生命真相的思考,哲人用文字诉说,艺术家用艺术表达。一个偶然进入我们视线的绘画创作者,他“经常幸福的迷失在的自己精神世界里,留下这些微不足道的暂时痕迹”,但却引发了我们对这痕迹与背后故事的浓厚兴趣。

从15块一双的“3520”说起

济南的春天,让我格外想念只有2小时路程的家,十年故乡对我而言也只剩“冬夏”,所以,从上海出发的那一刻我便充满期待,期待去一个你曾“熟悉”的地方,拜访一位“陌生人”。说陌生,其实,在上海已有匆匆一见,主人公高高的个子、削瘦的身材,还有那幅获得宝龙艺术大奖国画金奖的《垂钓者》都已在脑海里。

李孔
《垂钓者》
69×138cm 设色纸本 2015年


首届“宝龙艺术大奖”国画组金奖作品

熟悉“3520”的人并不多,即便在山东,这个型号的布鞋也只不过是齐鲁大地普通劳动者的最爱,因为耐穿、吸汗,当然也因为15块一双的亲民价格。自离开家乡就几乎从没看到穿过“3520”的人。即便对主人公清贫而平淡的生活有所耳闻,似乎也有心理准备,但是,他一脚的“3520”还是超出意外,让我想起前几年被称为“布鞋院士”的李小文,也让我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夏夜。

大学报到之前,朋友的母亲在他的行囊里放了两双新鞋,这是他高中每天都穿的鞋子,因为母亲说男孩穿这个吸汗,而且觉得他肯定开心,可正是这两双“3520”在大一就要结束的那个夏夜,依然躺在他宿舍最下面的柜子里。 因为回望四周耐克、阿迪、鸿星尔克,他那双穿了”3520“的脚真的迈不出去,他那颗脆弱而自卑的心似乎承受不来。

这事让我印象极深,自那之后“3520“似乎都成了一个符号,可以穿“3520”阔步行走的人都足以让我佩服,或许是觉得他们的纯粹,或许是因为自己同样也有迈不出去的“3520“。

那么,下面的故事都和这位脚穿“3520”画画的人相关,故事的主角叫李孔。

李孔
《水妖》
138×69cm 设色纸本 2015年

李孔
《安全地带》
138x35cm 设色纸本 2016年

李孔
《饲养者-翀》
66×132cm 设色纸本 2015年

李孔
《站 – 马 》
82×68cm 设色纸本 2012年


此人只应古代有,现实不曾有耳闻

李孔让你我惊奇的绝非只有那双“3520”, 你会怀疑此人只应古代有,现实不曾有耳闻。

如约在北方最诗意的季节,我们来到济南。出租车驶向小区门口,远远望见李孔,他抱腿蹲坐在小区门口的斜坡上,眼睛平静的望着路口的方向,就像某个等待家人归来的人,当确认是我们之后,他欢喜的从地上站起来,快速朝出租车走来,就是在此时,我看到了那双“扎眼”的“3520”。

李孔边说边走把我们带向了他的“工作室”,准确说是他的家。因为如果用工作室的标准来对比李孔的“工作室”真是我见过最寒酸的一个。在家里朝南的那间房间里,一张年代感十足的单人床、一个由密度板搭建的工作台,一张简易沙发、一个书柜,除此之外,在这个“工作室”再找不出多余的大件物品,就连我们三人要同时落座都显得十分拥挤。这眼前的场景,迅速把我从对“3520”的惊讶和意外中,拽了回来。

李孔“工作室”

但就是在这间只有睡觉和绘画功能的房间里,44岁的李孔却一直在画画,一年又一年,一张又一张。

在这间工作室,我们看到了除《垂钓者》之外更多的作品,也看到了《垂钓者》之外的李孔。

李孔

1992年,18岁高中毕业的李孔跟随从青海退休的父母回到了故乡济南,对读书没太大兴趣的他,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上过学,因为对他来而言,画画才是最爱。如果说连环画启迪了一代艺术家,那么,李孔也应算是其中之一。幼年读过的连环画为李孔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让这个成长在西北机床工厂大院的男孩,陷入了对绘画无限憧憬。深爱画画的李孔,从十三岁开始跟随哥哥的同窗学习绘画,直到从青海回到济南,学习才告一段落。

春日的济南,正如多年前我熟悉的那个北方的春天温柔和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李孔那张由两张床头+密度板拼凑的工作台上。我们一边喝着久违的茉莉花茶,听李孔轻描回述着以往的日子。1992年李孔喜欢的“唐朝乐队”发行了首张专辑《梦回唐朝》至今仍被奉为摇滚经典。然而,92年回到济南的李孔几乎就要和最爱的绘画绝缘,生计也好生活也罢,李孔做起餐厅服务号、机床配件送货员、父亲过世后还去千佛山滑道工作过一段时间,但是,说起这些他都觉得风清云淡,看不出生活艰辛也看不穿内心波澜。

李孔曾经营的《飞翔鸟音像店》

如果不是偶然的机会在书店看到了《当代院体画——徐累、张见集》,李孔可能很难在绘画的道路上走到今天。他或许依然徘徊在音像店、帮朋友看店的生计之中。李孔坦言当他看到这本关于徐累的画册时,他完全被艺术家徐累富有哲理性、开创性的画法所击中,因为在他的画中李孔感受到了在音乐才能感受到的力量,知道了任何艺术形式都是载体和方式,同样可以表达心中所想,也正因此,他决定拾起画笔要一直画下去。

2003年至今,认定画画的李孔再未外出有过正式工作,绘画就成了生活,他可以足不出户画上半月,只想把心中所想画出来。转眼,他就这样在家专心画了快二十年,但李孔的这些画并没有一幅卖出,当然他也未曾去售卖过;如果说李孔对绘画的热爱是他坚持至今的动力,那么,李孔母亲则是他能坚持至今的最大支持者。

李孔
《迷失的季节-飘》
138×69cm 设色纸本 2015年

李孔
《漫长的瞬间-伴 》
138×69cm 设色纸本 2015年

李孔
《迷园》
96×68cm 设色纸本 2012年

李孔
《魂游 》
138×69cm 设色纸本 2015年

一位伟大的山东母亲

1965年,济南第一机床厂830名工人响应国家号召,远赴青海西宁建设青海第二机床厂支援大西北的“大三线”建设,李孔的父母便是其中一员。

如果你有一个44岁,未婚、单身还在啃老的儿子,作为母亲,你会作何感想?或许更多的母亲不是在催婚儿女的路上、就是已在焦虑途中。李孔之所以能成为李孔,也要感谢他拥有一个“伟大”母亲。
李孔,排行老三,哥仨都出生在父母支援的“三线”西宁。拥有三个儿子的孔阿姨,除大儿子在青海成家立业有个女儿,喜欢音乐的二儿子和痴迷绘画的三儿子李孔,至今都未成家。或许是见证和经历太多历史,又或许是已至耄耋之年,老人有一种常人少有的乐观和豁达。

李孔与母亲

第一次和李孔的母亲交流,还是在进门的那一刻,近80岁的老人精神矍铄,一口地道的山东话,让我这个在外多年的山东人有种回家的感觉。在等待同事到来的空档,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和老人家攀谈起来。我略带好奇,询问老人对李孔画画是不是支持?不想,她回答迅速且坚定,连声回答“支持支持,画画是正经事儿”。

我追问,孔哥不成家您不着急吗?老人家用最朴素的语言乐呵呵回答“一辈子人何必操心两辈子事儿,只要他们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老人家还说道,“自己平时看看电视、给家里做做采购、做做饭,自己退休金也够生活,不勉强儿子们找对象,也不在意能不能抱孙子,自己能做的就是少生病以免给孩子添麻烦,让他们做喜欢做的事儿。”

相比李孔母亲的豁达与通透,这世间又有多少“糊涂人”。正是有了老母亲的支持,李孔才能在没有世俗成功压力下,潜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幸福的迷失在自己的精神世界”画出最好的画。

李孔
《迷失的季节-荣·枯 》
138×69cm 设色纸本 2015年

李孔
《虚命-缠》
132×66cm 设色纸本 2012年

李孔
《祖先的阴影-鱼》
33×132cm 设色纸本 2015年


一位积极的“悲观”艺术家

李孔说,人生就是瞬间,但是人生又太漫长。他说他的画很“悲观”,但其实正相反,看李孔的“悲观”更像是在看老早被参透了人生宝典,对漫长瞬间的属性人生的积极应答。所以,你看他的画,你心底也在想,这就原本就是人生啊,为什么会感到一种特殊的感动和认同呢?

那是因为悲观的东西才更有力量,才更能彰显生命力。

其实,李孔的每一幅作品都充满戏剧性与神秘感,《虚位系列》画面中险峻的悬崖、无边的水面、分割的棋盘,那张画面中心的“椅子”仿佛会说话,而且反复在讲述一个同一个主题,即生命的虚无以及人生短暂的珍贵感。

《饲养者系列》中被书所“豢养”的人,他是谁,在做什么又在想什么,手中所执那根细线对飞鸟、鹤与马是控制?还是困境之中的固执和不放手?当然,李孔更愿意让观者给出不一样的答案。

困住的人、不自由的鸟、被切割的鱼、无边的水面、卷云、分割的棋盘、消失的时间…… 就像一切都是假象,所有源自人性的欲望、争斗、算计……最终也不过虚幻一场。

李孔反复诉说,生命是一个短暂的过程,而他的“悲观”与生俱来。尽管看上去沉默寡言、面对镜头也有些局促和紧张,但李孔却是一个喜欢摇滚、爱喝酒、还十分健谈的人。但,在更多的时候,他喜欢独自一人将那些喜爱的充满神秘气息的内容用画作表达出来,看过他画的人不会想李孔原来也是个如此乐观的人;了解李孔的人更不敢信,这些画是出自李孔之手。而事实上呢?正因为这种强列的反差,对他的画更有了一层对生命与人生的赞叹与感动。

李孔,一个穿“3520”画画的男人,还有那些画面中的布鞋、迷宫、骷髅倒影……

李孔
《虚渡》
66x132cm 设色纸本 2016年

李孔
《虚位-崖》
66×132cm 设色纸本 2014年

李孔
《虚位-幻》
70×157cm 设色纸本 2011年

文/方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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