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济民谈现代中国水墨人物画创作

守本真心  自观自在

——现代中国水墨人物画创作探寻

文/李济民

在喧闹的现代都市里,林立的水泥建筑与高大宽阔的玻璃幕墙分割反射着我们那些本能的寻求美的视线,各种人造的声音与气味簇拥着我们。人们赖以生存的空间越来越狭窄,那种从生命的原初状态中唤醒的对自然之美的渴望,不断被挤压着、分割着,因此而变得绵软而修长,如一缕从远古悠然飘至的阳光,若隐若现,斑斑点点,洒落在都市人那焦渴的心里。

网络通讯的高速发展将人与人之间的空间距离几乎压缩成平面,生存空间的如此之近,而心却呼唤遥远的温存,这一切都加大了人的空间距离与心里距离的反差,这就是现代文明笼子里的都市人,他们期待解脱,以脱开生存中所面临的生理与心理、物质与精神的双重压力。人们期待回归,回到自然,回到文化起点,回到人类质朴、单纯、无忧无虑的童年,他们期待升华,升华到如诗如梦、美轮美奂的伊甸园,这就是人们为什么需要艺术的原因。由此可见艺术是对人生现实中精神失落的补偿,是对人类心灵温柔的抚慰,是将人生慨叹化为轻柔的和弦和激昂的号角。

《老者》水墨  68X68cm 1988年

艺术最终将人的现实关怀和终极关怀统一起来。人物画家必须意识到只有真诚地面对我们生存空间的现实,充分认识它,才能超越它。所以对自身生存状态的诚实是必要的,这种一贯性的表现决定了作品的感染力与对话的程度。艺术家的义务是将那些体现生命感悟色彩精神性美好的东西从自然中解放出来,从生活的沙砾中淘出金子。即使在自然中找到的是枯草与瓦片、流水与石坡、动态与表情、一束光与一片影,我也曾试图把放到自然景物里的感觉同样放进人物中去,人物在自然景物的映照下,他已不再显得孤独与单薄,他的容颜盒气息与画面中的草木云山结构为一个整体,而活在了这片灿烂的如诗如幻的光与影、笔与墨的交响所编织的梦境里。

《碧血千秋·秋瑾祭》综合材料

作画贵在“真”、“纯”、“朴”、“静”,而人生最难保持的即是童心,我实在羡慕那些天真的儿童信手涂画中表达处的大师班的真纯与自信。看来艺术中真正感人的东西最重要的不是比例,而是精神,是画家的品格、气格、精神的托物外现。马蒂斯曾言:“人们必须毕生能够像孩子那样看见世界,因为丧失这种视觉能力就意味着同时丧失每一个独创性的表现。”

画要自己画着有情趣,品着有滋味,才算有了感觉,有了火候。艺术行为与艺术品一样,贵在情之所动,趣之所生,即是“真情”与“真爱”推出的“真实”。作为艺术家,思维的艺术是行为艺术的前提,没有独特的艺术思考,难有新的感觉与艺术发现,更谈不上有高超的创意与表现。诗之妙在于意韵,画之妙在于不可言传的形态意象。一个作品里本质的东西,正在于不能明确的表达里。对我来说,作品中最能使我着迷的东西是那些难于言表的神秘气息,我沉醉于这种方式的的传达,在单纯、明净而热情的光的笼罩下,飘忽的光点簇拥着斑斓的色块起舞,冬日的黄褐色花朵沉吟在如歌的梦里,呼吸着笔墨与色块在运动中摩擦散发出的香气,有时它们欢快而和谐的演奏使我放弃了情节的内涵。作画时我尽情渲染一种情愫,迷离如诗如幻的神秘视觉语言,将现实中的某些元素抽取出来,重新组装,从而强调一种审美情绪诗意化的传统,而不是对现象的直接刻画与描绘,其中内心隐喻着个人的生存态度与审美偏好的需求,把沉重深陷于传统纠结之中的水墨转化与切入当代文化的意识之中,淡化为带有诗意的生命自愉。

《喜马拉雅》彩墨  230x130cm  2002年

艺术创作,需要状态与方式,先在状态之中,然而方式的选择应是自然随之而出。最佳方式只有一个,它应表现作者存在状态中最直接的表述需求,能够充分体现艺术状态观念的手段应是最直接的手段,也是最佳手段。内容的高雅、通俗与艺术形式的品位并不是同步的,对绘画而言,表达方式是最终起决定作用的。

对一件作品而言,语言形态是它的第一生命,语言是表达思想意图的载体,造型是形态语言的核心,一个“造”字,标出了画家创造与自然存在的距离。中国文化追求人造的东西要与自然的东西相协调,即“道法自然”,画亦如此,“裕达平淡天真难”。中国山水画的精神即在于这种审美追求是通过把握对自然的一种整体观照而确立的,这与西方风景画的观察有本质的不同。当画家由外在的观察上升为内心的观照时,这种行为便经历了从局部分析到整体综合的过程,语言由再现亦进入到表现层面。无论是黄宾虹的乱点纷劈的短线重构的山川,还是莫奈迷人绚烂的睡莲,凡·高的火焰燃烧的麦地都以其博大浑茫的意象,体现着艺术家深刻的人文内涵和生命状态,其中表现出的朦胧美、混沌之美是一种超以象外、得其寰中的大象,我觉得“浑”画才能有一种庞然旷大之感,是一种内力强大的张力美。在我的画中自然注入了山水画的观照方式和花鸟画的意象描绘,追求一种“冲淡”、“平和”、“浑茫”的气息,让生活中的、理想中的、诗意中的光与色通过笔的意态散漫充盈于画面当中。

《香巴拉》 综合材料  200X230cm 2004年

中国画的“笔墨”观,体现在一个画家多年来对毛笔、宣纸及水墨的驾驭之中。综观中国绘画史,每一次进步都与笔墨形态认识观念的更新、绘画材料的变革有着直接的关系。中国水墨意笔画基本形态是靠笔墨结构组合而成的。水墨画的形态构成依赖于笔墨,这是形态构成特征的基本属性。水墨写意人物画的难度在于材料特性所产生的笔墨的随机性和书法用笔的审美规范所引发的书写性,正因为书法用笔的单纯性和抽象性,强调了行笔、运腕、走线、吐气等一系列技艺方面的高度协调,在控制与放纵中形成了笔态随意态、随机缘不断生发与演义的过程,从而形成了毛笔在宣纸上连续不断富有审美趣味节奏感的律动。这一过程在水墨人物画中的体现,再加之人物造型的制约,无疑反映出水墨人物画所具有的独特的操作规范,同时这也是它的风格和魅力所在。正因为它如人之性情而变化着、生动着,所以我执迷于这种制约中求挥洒的游戏,它反映着我所观、所觉、所思、所爱,从中体验着一种理念与行为感知达到和谐时的自由,这时各种有趣的、美妙的面容从画面中微笑着靠近我、拥抱我、陶醉我……

纯净是自然的本性,只有当心灵回归平静时才能在安然中与自然的真性贴近,才能去掉心中的不安与躁气,心境坦然情自出,心手相应,下笔如曲水流觞,顺其自然,行于所行,止于所止,这一切皆取决于生命中安详的状态与体验,安方能静,静则易思,思则生智,智终使内外美合而为一,达到至美,艺术家真正的开悟,就是认识自己、肯定自己、找回自己,完成生命的觉醒。正如中国禅宗的五世佛祖所强调的“守本真心”,守着你那真实原本的真心、没有蒙尘的圣心,守住它,它就不会再迷失,自观自在,守本真心。

近现代东西方绘画的交融,自徐悲鸿、林风眠始已有半个多世纪,他们最大的贡献是为现代画家提供了许多思维与行为的可能,这种可能随着时间的推进已成为必然。对搞中国人物的画家来说,当提笔创作时总是在传统与现代之间寻求定位,这里面除了笔墨、色彩、造型的因素,传统水墨意笔人物画的激发形式,已难运载当代如此丰富多彩的生活内容和形式,对现代人物内心世界的细微多变,情感世界的表现难以找到一种对应的固定形式。

随着明清以来文人画的独步天下,中国画失去了秦汉以来至唐宋时期那种雄强博大的气魄,使得民族大文化传统主流偏离和衰退。从另一个角度看,文人画在绘画形式和多种美学品格方面所达到的高度又超出了两宋绘画的成就,形成了传统中国画的另一高峰,也正是这崇山几乎完全遮蔽了那些离我们遥远而伟岸的峻岭。

我们必须正视传统水墨画的语言形式和文化积淀与现代人文状态所存在的对抗性,只有将传统水墨画的毛笔、水墨、宣纸视做与其他材料相同的工具,还原其物质本性,这样才能凭借生命的体验以物即道。

我们正处在世纪交替的时代,同时也是东西方文化大碰撞、大交流的时期,艺术发展的规律使我们清楚地看到中国绘画艺术的传统应该是动态的,是活着的生命体,是由无数耀眼的“创造”的光环不断连绵而来,又将展开去。时代文化的力量是由无数个性鲜明的个体组成的,中国水墨画也将注入各自不同的人格魅力,建立起当代中国画的语言符号、风格符号和时代符号。

作品赏析

《城之呼吸》 综合材料  240X180cm  2014年

《高原圣途》

《喜马拉雅·圣道》

编辑:杜安迪

审核:沈    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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