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京生:张志民与他的北山

张志民的“北山”,是其具有概念属性的总体审美理想的标志。即:这既是他的风格技法能指的标志,也是他的“精神感应”所指的标志。当然,这还是他所追求的文化归属的标志——标志着张志民的图像语言在一定程度上是其人格信仰的产物。
在“北山”这个概念出现之前,张大石头追求的是“北派山水”,但这只是他的山水审美追求的一个观念借代,所以,“北山”才是他的审美追求和文化信仰落实在王阳明所说的“事上做”的具体体现,他应深知,思想、观念、追求、信仰,大而空疏,要收缩在具体的事情上进行实践才有实际意义,这应该是张大石头的从追求“北派山水”到提出“北山”概念的理性缘由。
一般而言,董其昌提出“南北宗”,“北派山水”这个概念始出。但实际上,在董源、巨然之前,中国的山水全是“北派山水”。譬如大小李将军的山水,画的均系北方山水,荆浩的山水,也是北方山水。在唐代禅宗大小乘教派分别,即中国佛学有了五家七宗之说之后,以渐修、顿悟划分南北教义。唐王维参禅,以诗入画,后人认为他是南宗之祖。在董其昌《画禅室随笔》里,有画分南北之说,抑北扬南,故董其昌山水画分南北宗的目的比较明确,乃是抛弃北宗,董其昌这个观点,后人很少有人非议。


所以,张志民提出并褒扬的这个“北派山水”,就颇值得学界认真对待。这绝对不是随便说说而已。事实上,民国乃至新时期以来,不仅仅是当张大石头一个人在实践“北派山水”,山西大学的李德仁先生也从理论到实践在探索、研究北派山水,李德仁先生认为何海霞画的也是北派山水,但实际上,何海霞的山水里已经有很多“南宗”的东西,不完全是北派山水了。张大石头的“北派”山水,是比较有特色的山水,可以作为“北派山水”的圭臬。圭臬,是近似华表一类的东西,玉的、木的,石的、金属的,是有象征性的文化共同体的仪式用标识。张大石头的“北派山水”,要在这个意义上来理解。
为什么这么讲?
这是因为张志民所在的地域,齐鲁文化脉衍渊深流长,他提出的“北派山水”,不在图像形貌,在于精神气局与文化境界。在齐鲁文化中,鲁文化以儒家文化为圭臬,齐文化里有浪漫情怀和奇诡想象,有道家文化在里面,齐鲁二者的合一,成就了张大石头早期的北派山水。他早期的作品具有以儒家为体,道家为用的“体用合一”的特点,这犹如颜真卿书法,有儒家气象和格局,磊落清刚,正大光明,但颜真卿写了很多碑,都是道家的碑,他的书法即是儒家为体,道家为用的。所以,张大石头的作品,从外表里有很多道家的气息,洒脱、洞达,观之会有飒然凌云之慨,其个性的汪洋恣肆,属于道家的天地精神与自由意志合一的体现,但骨子里,他的山水,仍有儒家的生命气息和庙堂气象,这就是他的山水可看作是“北派山水”圭臬的学理本原。


总之,张大石头提出“北派山水”和其他人提出的“北派山水”,完全不是一回事。现在,他画“北山”,虽是落实在“事上做”,但内涵更丰富博大。对张大石头而言,“北山”的民俗中,寄寓了上千年的精神积淀,“北山”的风土中,闪烁着齐鲁先贤仁爱的灵魂。所以张大石头的“北山”,应是已超越了地域表达,在“以小观大”、“应会感神”中,他的“北山”,不仅亲民,而且接地气。有论者说:“他笔下的‘北山’,深沉、厚重、悲壮、雄强,已经成为具有标志性的文化符号。”这确实是真知灼见。所以,张大石头的“北山”,在他的贯通古今的思想观照下,尤其是在他把握住的近似宋明理学家的“日用不知”的思想光背下,反而能更加具有道家的自由气息,也更加具有儒家的庙堂气象。

付京生·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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