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湖山冥画》

《湖山冥画》

图文/沈明

我回忆我所走过的路,有许多的事儿,若从头嚼味起来,颇觉恍惚,在离合间无绪的徜徊着。轮廓的方与圆,有时也颇感渺杳。
白天自不必去多想,待到入夜后,稀迷的轮廓,恍惚的方与圆,随着夜气渐次深沉下去,骤然变得越发的清晰明皎了。

因我一早一晚的某个时辰,多在园中荒度。流连畅怀于白昼中的园,也不必去多说;反正是崎丘起伏的坡壤,三两晃荡的行人。氛氲的空气中,滃溶着满染苍翠的秀木,亦噪亦静,纷饶杂呈着。林隙间悄无声息的微云爽籁的浮流,不相邀想的勾着人去冥思,泛泛的萌动,湧溢着表达的欲望,沉幻在与世无端的那份恬静。我的身影经不住素日的习缘,总那么盘桓,经久太多,心兴过了头,便也淡却而去了。

情景的明实,打不破的法则,思维也淡然僵持。虽然清泠的河水是那般的使人怡心绵敞,但也涤荡不净这颓俗凡驽,终将逃不出这被局限了的框架中。然陈习不变的依情而去,伤景而回,常此以往,终也不是个事儿。再回到山里去吧,辗转移形,游荡在旷野间,无非是山川的旖旎,林莽的葱茏,村居的疏阔,辰年韶华的青春记忆,几乎都是消磨在那奇崖乱壑间的。在蓬头垢容中餐汲烟袅秀色,那风尘的残影,回首追寻,至今还依稀的闪现着——隔三插五,背上背包,带上水壶和干粮,登高越嶺,在嶺脊间吟嘨,吸养青岚,吐纳岫雯。在朝霞已尽,午阳高照的时分,去寻觅捕捉着斑斓的明暗,物象的晴畮。山魂的蒙养,生发出悸动的笔线皴点,还未等彻底了悟,被时间又拖进昏黄的余晖中。在暮夕招摇,山栈崇阿的豁露隐没,心怀片刻于持久的微曛,暂瞬忘却尘历的痛楚,糜灭的襟尘。虽以欣然狂喜比之有些不伦,倒是“悲惬”二字来的贴切,古人所称之谓“幽人”者,大抵也契合于此吧!

旷辽的疏阔,渺杳的微极,若说孤山眠雪,固不可能,湖山晓唱,则比之有余,眠梦含糊的呓语道来也增多了。
说“湖”未免偏于夸弄,其实于北地尤为夸弄,顶多是一渠水洼,几方百步盈尺的水库。倘使您把它放泓于眼底,于幽微中见浩溔,在咫尺间展千里,怡享山水玄妙的姿容,也未尝是不可的。记得年少时,我似乎曾对谁说起过:在滇池边的几坨顽石间,幻见高山大壑,峭涧濆瀑。甚至于厕槽中看到多年沉积的尿渍;沉淀出的深雅美妙的色彩,联想到泼彩中的墨色交混,生发出惊瞻的幻象。……我敢向诸君保证,我绝非是用虚玄来标立我思维的迥异,而扯些闲板,虽会有可能使您倒胃口,但确是我那时真实的经历和感受。我之所以再次提及昔年;伫湖边凝眸,蹲厕中神往,于小中见大,把污秽化为净土,最终的目的,是胜出那分薄媚的甜腻,若是若非,同样是迷漓于恍惚间的。至于湖山的迷漓,甚且是混沦,迷漓充和进山水间,是誉美的词,是姝丽的景,混沦则可诟病为脏乱。在同是这样的情境中,托之以我,也同样会涤荡出清舒朗廓的心况,这心况是浑沕深邃的秘境,绝非悠婉昳丽的罨画,在纸素间也越加渲发的柔腻了,间接在翦寥的平野,竖曳横抹的拂柳青黛,依依的窈窕,凄凄零落,更贴切于文人们的那种清寂荒寒的雅。即便如此,难以脱化出这恒古不变的程式,久之则必遇思维的僵滞,横竖也搞不清。放一放吧!绮想凝炼,神合笔端,斗着胆冲上几笔,若成若败,全在乎毫厘间,否则又能怎样呢?思想至极,否定再也难免,把先前的推翻,继又去思想,把人生玩味得如此苦涩,绝非甜腻二字能够比拟的。

我拿定主意,偏往这苦逼里钻,在昏黧朦胧中畅驰暗夜的宇宙,在黧黑中洒上一缕灿亮,使亢奋并骋于天地的混元,冲击视觉的快感。
况且今儿是幻化的湖山与我的心象在暗夜中相凑泊,于醒睡间,于眠梦中,悸动着思潮,叠度于眀皎与晦涩间,怎能不生发出亢奋。使我肆意无忌的在昏天黑地里颠倒世界,在有形无形,象外之象的无迹可寻的笔墨,皆是皴染抽脱出忠实的写真,岂是沾沾于表象的像,能够匹敌的。神光乍现于内炼,元气凝合于阴阳,吐墨戳笔,收放抑扬,酝化在一瞬间。出入奇诡,如螭虬惊盘,或卧于渊潜,或舞于太阳,自然合度。我抒我性,我发我张,与古人之罨画湖山,既不谋而合,又何足相干呢?

我吐我胸中一点儿浅钝的襟怀,至于评头论足,那是您的喜好,我谦恭的听着。
尽管不着边际,粗拙得可笑,有时甚且失于伦次,只要不堕入蹩脚的荒诞,终会有别于那份薄媚的甜腻。

2020年4月7日于北京
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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