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画——沈明《春阴》

《春阴》

图文/沈明

       近来仍旧是闲居,空气有些异样,从幽享于恬寂的静,转而变成了困守于虚空后的静灭。

我本肉身凡骨,难以入定,总需要寻找些许事儿做着,才觉着没有虚度,这唯一感觉着没有虚度;又可以打发这些空寂的事,便是伏在案头,铺上纸,把墨研开,画上几笔,这对我而言是最为妥贴的。至于抄写碑刻法帖,那纯属额外的,即便是这样,那已都是过去的习惯了,现在的我是很难有这种情志的。

20200304104210_.jpg       偶然也会绮想一些寻芳的事儿——“幽锁深闺”、“薰香待月”。假若真有美人,我也不会拒绝的,然而“只恨佳人难再得”,记得古人是这么写的,因为“缘如色相本来空”…。

幻梦既已成了“色即是空”了,更何况终也会有美人迟暮的,还不如不去“作如是想”,谨遵《善见律》,以免犯了“僧伽婆尸沙”的罪。这些佛语金句,不知什么时候,便又在我嘴里不自觉的也跟着呢喃着了。

我不是赋闲,赋闲是非官即贵的事儿,可任由清高,优享在精丽的轩堂。而我就未曾高贵过,只是闭锁在几十米见方的画室中,大约已一月有余了。我不想踏出屋门,不是不想,是不敢踏出屋门半步的,倘使非有必要,则也必须戴上口罩、架上墨镜、蒙上头盔,脚上还套着塑料袋,恨不得把全身包裹起来,颤颤然绕开人群,惴惴地行走着,把该做的事儿做完,然后又匆匆躲回到屋里。请不要笑话我的寒乞相哦!我确实很无奈,这不仅是我的无奈,也是我们共同的,而且还是一份责任,这个庚子的开元确实是非同寻常的。

20200304104158_.jpg       既然不能走出屋门,又没有了情志,再加之寒浅依然料峭,残雪还零落的堆积着,那我还能做些什么呢?是废然的枯坐,缄默的㝠寄,还是依景畅怀,肆意的挥洒着画点儿什么呢?……可能么?情怀黯淡,无景可触,胸中没有丘壑,出来的必都是些苍白乏味的玩意儿,无非是多添了一袋垃圾,就此也懒得提笔了。幽闭的枯守,寂灭的荒颓,以我这躁性,是绝对按耐不住的,我向来对时光的空守就没有那么好的忍性,博古架上的那个珐琅钟的嘀嗒声也一阵阵来催引着我,警醒着生命也在随着它的嘀嗒声;正飞快的消逝着,真是让人不能活……。正这么想着,忽然的咔嚓一声,把虚掩的门锁敲打开来,原来是一股从北边吹来的风,冲向屋内,淅沥的回旋着,耳朵里也飒飒作响,打破了沉闷的死寂,精神为之灼烁而抖擞起来。索性把窗户也拉开,让这清泠的爽籁穿堂而出,直抵露台上的花叶。天气虽然日渐昼暖,风依旧是令人寒噤的,我知道,这不须半日,便会消停,紧接着定将是阴霾的天空。那是从南来的润湿的暖流,翛然渲染而成的,悠悠的泛着阴光,冉冉的飘袅而过,阴光越来越皎亮,发出耀眼的清白,穿过浓厚的云翳,弥漫在太空,把青涩的阳光也拖曳出来,重新又播撒在大地上。没几天,又是一场寒飔,同样的如此吹来,这样来回的拉锯着,但也一次比一次衰弱了,这正应了那句“乍暖还寒时候”。

20200304104144_.jpg       南风与北风交缠的季节,如同阴阳的磨合,你争我夺后,必定碰撞出新生,我是从这些鸣啸的天籁中感触到新生的,它无形,有时甚至是无声也无息,悄悄的冉动,轻轻的氛氲着,唤醒了所有的懒慢,窗外的鸟雀也随着开始唱春了,可惜这都是往年开春的时节;给我留下的记忆。今年则空前的寥落,虚听到几声唱响,却寒碜得很,沙沙哑哑的唧啾了几声,瞬间也就消遁而去了。

春唱没有揍响,春梦难以做成,反倒把春困给勾引起来,迷倦着刚惺忪后的睡眼,又泛起了懒床的嗜隐。时钟可却没有停歇,反而变得更加急促,紧紧的催逼着,那就让我再做一场梦,回忆一番昔年三春时节的景况吧!那还真是可堪回叙的。

20200304103206_.jpg       当凄悄的北风卷起残雪,告别了冬晚的停云,飞掣而去的时候,正是酿春的时节。倘使您有闲兴,走进那乍看还依然萧瑟的林莽中,您定会发现,那润湿的停云正禀化着稀零的风景,萌发出潜藏的春潮。坚凝的冰霰在慢慢的消溶,化成柔水,浸炙着封结已久的冻土,使休眠在泥土中的春息也随之升腾。轻轻的穿过林隙,直攀到梢头,氲氤着焦枯的穹枝,催发起柔嫩的尖芽儿,破开苞衣,凸显出点点的粉绿,这是孕春的开始……。孕春后,是脱胎的萌动,激荡起柔水,洸浪的泛拂着绿渏,炫得倒映在水中的碧桃枝也如痴的醉迷着,是最先打起朵儿的,随之绽放出惊瞻的嫣红,浓艳而不失沉着的含蓄,衬映着嫩叶,更增添了十分的青翠,引逗得鸟儿们也争相攫啄起来了。黑的、白的,一只、两只、三五只的或翔或集,灵动欢喜的鸣跃着。最显眼的,当数黑背白腹的喜鹊了,黑和白分明的竟如此强烈;又不失其柔和,怡养着视觉,与青灰的树色交织在一起,经过风霜的侵蚀、雨雪的戕濯、日月的锻焠,沉淀出一种高级的灰,那分靓丽的雅致,足可让人看得仰着头还垂涎的。天赋的色彩竟如此微妙可人,这种感觉真是无法去比拟的,您用赭石和上墨、胭脂调上朱砂、在花青里加点儿藤黄,乃至用尽了所有的色彩,说真的,也只是对付着了。这灵物也最不易细打量,见人则惊喧而起,展翅摇翎,喳吖着飞远而去……。

20200304104215_.jpg       记得还遇到过这样一种景象——在繁葩相继绽漫;原本还星星点点的绿叶芽,已发育得明艳而浓郁了。从远处望去,是一片片满染苍翠的林野,夹杂着红红白白,无规律的铺呈在翠微中,花红叶绿的深处,回荡着忽高忽低的人语声,宛若莺啭,清泠且甜柔。走近了看,原来是一群袅袅婷婷的少女,依偎在招枝展艳的丛花下,说着、笑着;正用手机玩儿自拍呢!…。唱着、跳着、赞叹着,摆出各种样的姿态,散发着怡人的气息,出落得天然的茜俏。翠生生的裙衫儿,秾纤得体,与花儿们争香斗艳,羡得花蕊越发的窘白,放缓了绽开的速度,让清风拂去残萼,重整容妆——“羞花闭月花惆悵”;把这一句摘来,大约足以概括的……。我若再用“增一分太多,减一寸太少”;等等的浮滥陈词,未免就成了多余的了。等到人阑花谢,留下零乱的脚印,余香犹染,也算不得糟蹋,这正是青春赋予的魅力。但我不知道她们是否想到过——这里曾经也可能有过许多和她们一样的;早已香消在另外一个时空的芳龄妙女;也同是这样笑着、唱着、跳着,感叹着春光的美好。现在的她们只是其中的一个轮回?如同嫩芽会变成朽木,枯木又发出新枝,循环无端,始终平衡在自然的规律中。如同所有的这一切,都只是特定时空中暂时的存在,仅是肉身在人世间漂曳的幻像罢了。散落在泥土中的碎瓷片让我这样联翩的浮想着,咀嚼着这些惆怅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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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春水般的少女们展现过芳容之后,是杨花漫天的暮春。春之将尽,等待的是暑夏的到来,桃花早已败萎,褪去了绯红,带着惨白,飘摇着落在皲皴的枯槁上,渐渐的干蔫了,变成泥粉,和着使人烦炎的杨絮,被雨水浇淋后,粘成一团模糊,您绝对不敢相信,它们当初是何等的娇艳迷人啊!。

今天娉婷婉约的少女,是明天佝偻拄杖的老太,就像那凋朽的桃花瓣,感慨着这逝水流殇的落红。是否也会流连徘徊在这早已逝去的短暂的青春中,回忆着她们曾经的芳华?

2020年2月29日完稿于北京

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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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艺术简介


个人履历和艺术成就:
1988年,在昆明翠湖,西山等地长期举行画展。
1996年,毕业于中央美院中国画系研修班、后赴太行山。
2001年,在昆明景星街设立画廊。
2005年,在美国芝加哥举办个人画展,同年参加首届中国西部文化产业博览会。
2009年,作品《那远方是彩云之南》、《崛起》入选《人民日报》纪念中国改革开放30年画展,若干作品被收藏。
2010年,由香港《文汇报》出版贺岁挂历《当代中国画大家精粹·沈明作品赏析》。近40余幅作品由《文汇报》及香港《中华佛教文化院》收藏
2011年,百余幅作品被国务院、军委、各大军区、总后、二炮、公安部、中国佛教协会及部分省市人民政府收藏。
2012年5月,11幅作品被国防部作为礼品赠送给美国相关高级军事将领。
2014年,出版《当代中国画名家精品鉴赏与收藏·沈明山水篇》(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2014·5)。
2015年,由中国邮政总局发行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中国当代书画名家沈明》珍藏邮册。
2018年,其艺术成就被收录进由云南名人编委会编撰、政府拨款支持、中国大地出版社出版《云南名人》。
《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及香港《文汇报》曾做过专题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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