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振驰的写意艺术——泽畔行吟客,田间独坐人

中国画自唐宋时期逐渐确立的精英性正在消失,文化的下沉使普通大众轻易的就可以接触到精美的画册,甚至是接受中国画的技法训练,文化普及带来的便利,增加了大众的文化素养。但当代中国社会的事实情况是,富有的人很少是几代人积累的财富,而是近三十四年产生的财富,事实是财富和文化的积累不对等,拥有财富以后的心态也缺乏几代人都拥有有财富的气质,是一种单纯的物质富有。文化传播的便利并没有造成文化气质的养成的便利,反而加剧了文化拥有的假象,造成了一种幻觉——掌握了文化资料就具有了文化气质。殊不知,财富精英的积淀,需要几代人才能转化为文化精英,而精英文化区别于普及性知识的最重要的地方在于对趣味的执着,被普及性知识塑造的普通大众没有趣味的执着,只有感官刺激,很难在中国画中品味出趣味执着的魅力。这应该是当下艺术家都会遇到的问题,是执着于艺术的传统还是屈从于普通大众的趣味?狭路相逢适者生存,想到这里,我们似乎就可以对当下艺术界的各种怪现象释然了。

而大写意绘画,普通受众更难接受其脱落于感官刺激以外的图式,而无法品味出其趣味的执着。但是,作为一种艺术形式,仍然有艺术家醉心于此,并取得了一些成就,我的好友——商振驰——就是这样一位掉臂独行的人。

深秋 68X46cm 2019

我们今天大说大写意好像不合时宜,大写意绘画的困境并不仅仅在接受者的群体,我们谈论接受的困境只是为了说明商振驰兄坚持此事的勇气和魄力。当前,大写意绘画自身的困境也同样严峻。

大写意绘画运用粗粒化思维,狂躁霸悍的方式冲击温柔敦厚,它反对的是内容和形式外在统一,将内容和形式两者分化撕裂。打破了文人闲雅的界限,对社会思潮做出最敏锐的反应。依靠笔墨纸三者特性的充分发挥,造成一种模糊的边界,形成了粗粒化思维的特殊美感,实现了内容和形式的内在统一。这种美感依靠作者瞬间思维的敏锐性,稍纵即逝,不可端倪,偶然中的必然,必然中的偶然。如非其人,纵然模仿,也是得其形而难得其意!粗粒化思维表现的最佳方式一定是以线取形,因为这是最方便的方式,而以线取形要想使情绪的迸发、宣泄最方便就一定要借助文人们最熟悉的书法化语言。而且,书法训练中的抽象性会先天的滋长以线取形的粗粒化意味,为大写意绘画的天然成熟积蓄了抽象、力度、品味、节制、挥洒、节奏等必须的储备。但是,书法在当代,和创作者们的的联系恐怕只剩下了书画同源的“顺口溜了”吧。

但是,在这里我们还要厘清一个概念,什么是水墨画?大写意绘画多用水墨的方式,水墨画也经常被用来代指写意画。概念界定的模糊,人们不自觉的认为水墨画就是大写意绘画,或者大写意绘画就是水墨画。不论如何混淆,要么是以水墨的标准限定大写意绘画而限定了大写意绘画的手法界限,要么是以大写意的标准限定水墨画而限定了水墨画的体裁界限。以水墨画的标准限定大写意绘画不仅手法上受到了限制,而且,也给用水墨画的标准批评大写意绘画提供了充分的借口。但是,水墨画有自身的评判标准,大写意绘画也有它自身的自律性,用水墨画的标准来评判大写意绘画使得大写意的自律性变得失去了边界,也因之失去了区别于不以水墨表现的大写意作品的地位,无疑,这是对大写意的矮化。而且,当代水墨画的外延似乎更宽广,它已经引入了更多的图像和观念的方法,更多的是观念和思维的拓展。如果用图像和观念的思维来解读大写意,显然会使大写意绘画显得局促不安,而无法发现大写意绘画的独特魅力,因为他们追求的本就是不同的方向。

初夏

17cm扇面 2019

大写意绘画的基本程式是诗书画印的有机结合,诗书画印有机结合需要创作者的全面修养,聚讼不已的“南北宗”理论就是为了防止诗书画印不能有机结合而设置的堤坝,目的就是为了防止不合于终极理想的画人和画风的“窜入”。即使在利(隶)家和行家的分野渐渐弥合的时代,创作者们也不自觉的对终极理想保持着热情。诗书画印的有机的结合,在今天,已然没有了开创者们当时的热情和执着了。为啥?时代、环境的变化使然也!

当代的艺术家,如何弥合这些裂缝?不同的艺术家有不同的答案,振驰兄也是考生之一。

社会生活的高度群体化,协同化,必然导致个人的零件化,每个人都是社会的零件。周围的环境夹缠着前行,而失去了个体体验的机会和能力。温润的、典雅的、体现的正是这种群体性的社会人格。狂怪挥洒,破坏规则,则表现得更多的是个人的人格,重视的是个体的生命体验。而振驰兄身上可能这种群体性的社会人格可能是欠缺的,他更多得是非群体性的体验化的个人性人格。也许正是这样的品质,才使艺术家难得保留一份独特的个性,而这种个性正是区别于群体的标签。但是也面临着过于个性化的面貌使得在这个越来越趋同化的社会中难觅知音。或者说大众的趣味点已然被改变,而大写意的过于大刀阔斧的笔触与文人趣味已与大众的快餐文化的口味难以对接这样一个现实。

作为默默坚守的一员,振驰兄不是没有苦恼,古人也有:“早知不入时人眼,多买胭脂画牡丹”的无奈与感慨。庆幸的是,他没有一味的抱怨与妥协,我们多次聊过这个话题,我常常问他,到底在坚持什么?他淡淡一笑,说道,“画画是我与自然、我与自己的交流,不画画的话,憋闷难耐啊。谁不喜欢功名与利禄?但既然走了这条路,幸有微薪可以养家,虽略显寒酸,但也可度日,为何不做点事情呢?”有人唱小桥流水,我自唱大风歌,也不亦快哉!这或许就是商振驰兄的操守或自律性吧,哈哈!

坡公诗意 20cm扇面 2019

当然,振驰兄绝不是一个牢骚满腹的人,相反,他乐观豁达,不拘小节,一直保持良好的状态,践行他所鼓吹的趣味,举凡栽花、逗鸟、抚琴、品茗,饮酒之事,无不专注之至,不厌其烦。每有佳日,必携友登高,故琴声、笑声常回荡在大山中,而不复较琴声之优劣也,笑声之放旷也!又喜蓄古墨佳纸,虽节衣缩食,屡屡被人窃笑为傻子而不顾。他常说引用张彦远的一句话,“不为无益之事,何以悦吾有涯之生耶?”。

商振驰兄不断体悟大写意绘画的特质, 从其大量的作品中不难发现,他注重借助书法用笔的起承转合来表现物象的内在精神,看他画的白鹅,寥寥几笔就白鹅悠游自在的神态跃然纸上,其款曰:相忘于江湖,却又引领观者到另一种文化语境。这正是大写意绘画其独有的魅力——引领观者寻找或体悟自己的生活经历,在体验中得到精神的升华。所以,尽管振驰兄的题材全都是平常之物:庄稼,如高粱、玉米、谷子、向日葵;池塘里的,如芦苇、荷花、蒲草、蓼花、游鱼;禽类,鸡、鸭、鹅;甚至路边的鸡冠花、蔷薇、月季,等等,却无不展现了他独特的体验,为读画人开新境地,为欣赏者开新视野。

繁花 68X46cm 2019

少年时代,我们都身处偏僻的农村,受当时教育条件的限制,学校的文化科目开全尚属不易,更不可能奢谈美术课目了。他选择从事美术工作,绝对是一件概率极小的事。然而,没有美术老师的幼时启蒙,并没有限制他爱美的冲动,广阔的田野、池中的荷花、岸边的野鸭、枝头的蝉鸣……都在他幼小的心灵了留下了永久的回味。如他所说,小时候没有画笔,他把电池里的碳棒取出来藏在屋角,趁大人不在家,在石灰墙上画了一把酣畅淋漓的大刀,小小的他站在阳光洒进的屋内看到自己的作品时,想必心里全是满足吧。哈!是不是每一个从事绘画的人都有这么一段奇葩的表现冲动呢?我相信,儿时的我们都有在潜意识中最向往的东西。恰如夸父追日,精卫填海,懵懂的冲动就是最原始力量。他的人生选择是不是与儿时的游戏有关联呢?我没有向他求证,我想,应该是吧。

大学期间,我们跟随张锡杰先生学习大写意花鸟画,老师常常对我们说:“学习中国画,须得提的起笔,苦练二十年方可粗通笔墨”。毕业后,商振驰兄一直按照老师的要求,默默锤炼自己的笔墨。2010年又入首师大书法文化研究院研习书法,受到了较为系统的书法、诗词、文献训练。如今,我辈本科毕业已经接近二十年,曾经的芳华已入不惑,褪去了青涩和懵懂,渐渐有了更为成熟的艺术感悟。

也许是他曾经长期在梁山工作生活的原因,他特别推崇水浒传中鲁智深的为人,认为其冲破一切礼法的背后,是一颗善良纯真的心,无一点渣滓。“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咦!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鲁智深的偈子,他竟然经常拿来题写在画的兰花上,足以见其个性之率真天然。

如前所述,脱离了文人精致化的世界,大写意绘画的根基将被抽走,我们这一代人,虽然有学校的教育,但是对经典的古典文本是陌生的,尽管也会背诵几首唐诗宋词,但这些都不足以养成文化精英气质,笔墨训练也就成了空中楼阁,振驰兄对此有些认知,他把自己置身恢复于当代笔墨品味的一环,而不是终极,文化断层的撕裂,一代人肯定完成不了。他常常声称自己要做一个笔墨品味的鼓吹者,尽管不是很完美,但,努力,比什么都重要。他坚信,在不远的将来,属于我们时代的文沈唐仇、董其昌一定会出现。我们该怎样对振驰兄期许呢?很难说,也许,他是掉臂独行的英雄,也许他是不切实际的愚夫笨伯,总之,还是让我们为他的勇气鼓掌吧!

张敬伟

2019年12月11日

 

商 振 驰

1977年生于山东济宁

2002年毕业于山东师范大学美术学院

师承张锡杰先生

2012年毕业于首都师范大学书法文化研究院,获硕士学位

现居济南

作 品 欣 赏

绚彩

55X55cm

2019

即兴

15cm扇面

2019

深秋

190X45cm

2019

筼筜

22cm扇面

2019

春半

134X34cm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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